先说一个背景。
"科技七姐妹"这个名字是华尔街分析师起的,英文叫 "Magnificent Seven"。
中文翻译成"七姐妹",我觉得非常准确,因为她们有一个共同特点:
你说不得,你骂不起,你还离不开她。
好,开始点名。
英伟达(Nvidia)- 定海神针届的神针
黄仁勋这个人我觉得是 21 世纪最成功的皮衣表演艺术家。
他每次上台,穿一件黑色皮衣,站在灯光里,手里端着一块芯片,就好像在问你:你信不信教?
你信了,你买了,它涨了。
英伟达过去三年涨了多少?十倍。
对,十倍。
你要是三年前把买茅台的钱换成英伟达,现在不是在喝酱香拿铁,是在用金杯喝。
当然,前提是你拿住了。
但问题是,当它在三年前只是一家"卖游戏显卡的公司"的时候,你绝对没打算买,因为当时主流观点是:显卡公司怎么能和科技巨头比呢?
所以这件事的道理是:神针你也看不出来,只有回头看的时候,才知道它神。
现在的估值算贵吗?按传统指标算贵得离谱,但 AI 这波浪潮,英伟达是唯一一家所有人都要买票才能上的那班车,你跟他讲 PE,就像你跟一个卖门票的人讲"为什么票价这么高" - 他会很礼貌地看着你,然后转身招待下一位。
苹果(Apple)- 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,但它就是涨
苹果公司最伟大的发明不是 iPhone,不是 Mac,不是 AirPods,而是 - 让人们相信一台多了一个摄像头的手机值得换。
每年九月,数以百万计的成年人,在各种会议截止日期和信用卡账单之间,郑重其事地打开官网,看完发布会,然后开始算:trade-in 能换多少钱?
这叫什么?
这叫信仰。
苹果的股价其实很奇怪,它不怎么创新了,Siri 蠢了将近十五年,Apple Intelligence 磨磨蹭蹭上线,功能少得让人以为是在内测,但它的股价一直是那种让空头绝望的走势 - 横了就涨,跌了就涨,你骂它,它涨;你买它,它涨;你觉得它完了,它涨。
我研究了一下,苹果的底层逻辑是:只要地球上还有人在用 iPhone,苹果就不会死。
而地球上用 iPhone 的人,换安卓的概率大约等于他们换成用 BB 机的概率。
所以,定海神针,但不是最令人兴奋的那种,就那种 - 你知道它在,你靠着它,很稳,但你也不会为它心跳加速。
像极了婚姻。
微软(Microsoft)- 低调的老钱
微软这家公司,过去二十年一直在被硅谷的年轻人嘲笑。
嘲笑它老,嘲笑它卖 Office,嘲笑它做过 Windows Vista,嘲笑它收购诺基亚 - 这个操作有多蠢,后人研究商业史的时候大概会把它列为和"买了百度外卖然后关掉"同等级的迷幻决策。
然后微软悄悄的,花了 130 亿美元,投了 OpenAI。
现在,整个 AI 行业都在用 Azure 跑模型,ChatGPT 的算力有一半在微软的数据中心里,Copilot 装进了 Office,全球几亿打工人每天打开 Word 的第一件事,就是看一眼微软的 AI 助手。
所以微软的故事,翻译成人话是:十五年的嘲笑,换一个押注,最后笑的是那个闷声买票的人。
定海神针?是的,而且是那种你以为不行了但它其实一直很行的神针,就像你以为隔壁那个老实巴交的同学毕业后会消失,然后某天看到他开着保时捷来同学聚会,嘴上说"没什么没什么只是随便开开"。
谷歌(Alphabet)- 一个正在经历中年危机的搜索引擎
谷歌是那种聪明了一辈子,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的饭碗要被别人抢走的那种人。
它发明了 Transformer。
对,就是那个让大语言模型成为可能的技术架构,谷歌发明的。
然后别人用这个技术做了 ChatGPT,把谷歌的核心业务 - 搜索引擎 - 打了个正脸。
这件事有多讽刺?相当于你教会了邻居怎么炒菜,然后他开了饭店,把你的饭碗抢了,然后你用抢你饭碗的技术,开了一家"加了 AI 的饭店" - 但邻居已经有口碑了。
谷歌现在的状态是:焦虑但不承认、更新但不彻底、宣发很猛但产品体验时灵时不灵。
有一个名场面:Bard 发布会演示的时候,AI 答错了一道题,谷歌股价单日跌了 100 亿美元。
100 亿。
一道答错的题,100 亿。
如果你高考数学填了个错答案,你爸妈不会像谷歌股东那么崩溃,但你会理解那种感觉。
谷歌还是很厉害,但"情绪泡沫"的成分也不少 - 它的股价里,有很大一块是"希望它能打赢 AI 战争"的溢价,能不能打赢?现在还说不清。
所以它是 - 高位徘徊,前途未卜,中年男人的体面。
亚马逊(Amazon)- 云才是真命天子,快递是幌子
我每次想到亚马逊,脑子里出现的画面是:一个员工在仓库里走路走到腿废,同时另一个部门的工程师在 AWS 上跑着价值千亿的服务器。
亚马逊的神奇之处在于:你以为它卖快递,其实它卖云;你以为它卖云,其实它在建 AI 基础设施;你以为它在建 AI 基础设施,其实它顺便还往你家送纸巾。
AWS 是这家公司的真正命脉,贡献了 70% 左右的利润,其余那些 - 电商、Prime、广告、Alexa - 全都是贴在 AWS 上的花边。
Alexa 倒是蛮有意思的。
那个智能音箱,在 2018 年卖了几千万台,然后渐渐变成了每个家庭里最没人理的装饰品,你问它"明天天气怎么样",它回答你;你再问"帮我订个外卖",它说"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"。
然后就一直放在那儿,落了灰,偶尔被小孩当玩具。
但没关系,AWS 在挣钱。
亚马逊是那种:正脸很普通,但你才发现侧脸才是真正的本体。
定海神针成分居多,但偶尔也有点发昏 - 因为贝索斯走了,换成了 Andy Jassy,市场花了好几年才搞清楚"他跟贝索斯差多少"。
答案目前来看是:差不多,但没那么酷。
Meta(Facebook)- 从情绪泡沫爬出来的人
扎克伯格是那种你以为他死了但他没死的。
2021 年,他宣布要押注"元宇宙",把公司改名叫 Meta,砸了几百亿美元进去,造了一个大家都不想进的虚拟世界。
那段时间,硅谷笑他,媒体嘲他,员工跑了一大波,股价从 380 跌到 88,缩水了将近 80%。
不是 80% 的利润,是 80% 的市值。
然后……他转型做 AI,砸钱训练 Llama,开源,发布 Ray-Ban 智能眼镜,在 Instagram 推 Reels 打 TikTok,广告业务重新起飞,股价从 88 涨回去,最高超过了 600。
从 88 到 600,600 除以 88 约等于...
算了,这道数学题自己算,算完之后,你大概明白为什么那些在最低点割肉的人,那段时间不怎么睡得好觉。
扎克伯格证明了一件事:只要广告还在收钱,底盘就在;只要人还在刷社交媒体,你就没死。
他现在是定海神针,但那是从泡沫里爬出来的神针 - 不是天生稳,是被打稳的。
有点像经历过分手的人,更知道怎么过日子了。
特斯拉(Tesla)- 情绪泡沫之王,没有之一
好了,轮到她了。
特斯拉的股价,和 Tesla 汽车的销量,基本上没有太大关系。
特斯拉的股价,和马斯克昨天发了什么帖子,关系很大。
这是一个很神奇的现象:
马斯克说"我觉得 AI 很厉害" - 涨,马斯克说"我要做人形机器人" - 涨,马斯克说"我去搞政治了,Tesla 不管了" - 跌,马斯克说"我回来搞 Tesla 了" - 涨,马斯克说了一句可能带有争议性的话 - 跌,马斯克改口 - 涨。
这哪是公司股价,这是一个男人的社交媒体情绪指数。
特斯拉的 PE(市盈率)在历史上最高时超过 1000 倍,意思是:就算它的利润一分不变,你要等一千年才能回本。
当然也没人打算等一千年。
大家买特斯拉,买的是一个叫"未来"的东西:自动驾驶、人形机器人 Optimus、能源业务、火星移民专用交通……
有实现的,有没实现的,有"承诺了很多年但还在路上"的。
自动驾驶说了十几年,真正全自动无监督的版本,目前还在"接近了接近了"的状态。
但这不重要,重要的是有人相信。
而且信的人很多,而且信得很深。
所以特斯拉是情绪泡沫没错,但是那种非常顽强的情绪泡沫 - 你以为戳破了,它自己充气,你以为完了,马斯克发一条推,又回来了。
有人说特斯拉的市值一半是车,一半是梦,我觉得太乐观了,我的算法是:30% 是车,20% 是自动驾驶的承诺,50% 是一个男人发推特的频率,这个算法没有经过任何验证,但目前为止比大部分华尔街分析师的模型都准。
要给特斯拉一个定义:一家被当成宗教在崇拜的汽车公司。
总结:谁是定海神针,谁是情绪泡沫
如果硬要排个顺序 - IMHO,窃以为:
最稳的神针:微软,低调,有钱,押对了 AI,老钱不声不响地在升值。
次稳的神针:英伟达,贵,但确实是卖水的,所有人淘金都要来买水,贵得有理由。
稳中带迷的:苹果,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颠覆它的是什么,但在它被颠覆之前,它就是那样稳着。
在复活节里爬出来的:Meta,亏了一大圈,回来了,而且看起来还挺明白的。
焦虑型优等生:亚马逊,云在,它就在,Alexa 完了,但没关系,AWS 帮它兜着。
中年危机进行时:谷歌,最聪明,但最需要证明自己,高位,有泡沫成分,但底下有基本盘。
纯情绪泡沫:特斯拉,但这泡沫是那种 - 你戳一下,它能飞回来打你一拳的泡沫。
最后说一句真心话。
所谓"定海神针"和"情绪泡沫",其实是一个动态的事。
2010 年,你觉得苹果是情绪泡沫;2015 年,你觉得特斯拉快完了;2022 年,你觉得 Meta 死透了;2023 年年初,你觉得英伟达不过是游戏显卡公司。
然后,然后你都错了。
市场最大的乐趣就是 - 你永远看不懂,但你永远觉得自己看懂了。
这大概是人类最古老的情绪泡沫。
写到这儿我突然想明白了:所谓"科技七姐妹",跟大学宿舍里七个女生没什么区别,有人稳重如老狗(微软),有人突然暴富把全宿舍震了(英伟达),有人你觉得她要退学了结果人家保研了(Meta),有天天发朋友圈但你永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的(特斯拉),你每天盯着她们猜 - 但人家根本没在看你。
不过话说回来,这七个"姐妹"也不会问你借钱,也不会半夜打电话哭。
所以,还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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